丘好問笑了笑,問道:「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當然去。遇到了自然要去。說起來,我走上仕途的第一步,還跟韓府五小姐有關。要不是她因為愛犬被殺,大發雷霆,胡大人還不會把我推上典史之位。」

「胡思理胡大人,你的恩公啊!」

「是啊,恩公啊。不管胡大人出於什麼目的保薦了我,我的典史之位都是託了他的福。」

又商議了一些要緊的事情,丘好問便告辭。

第二天上午,在去韓府之前,岑國璋會見了恆源通商號掌柜顧光庸和二掌柜南宮楚才。

「恆源通這半年蒸蒸日上,全靠了白石兄和楚才兄。」

「益之客氣了。想不到你跟東海商會的關係如此硬扎。正是靠著他們力挺,我們在江浙的生意才做得如火如荼。那可是一處大財源啊。」顧光庸哈哈笑道。

岑國璋臉上自帶幾分得意,當然關係硬扎,他們東海商會的繼承人,就是我的種!

「白石,江浙那邊的生意,你要多費心。記住一點,江南和兩浙的生意一定要能收能放。」

「能收能放?還請益之解釋一下。」顧光庸不解地問道。

「就是到了危急時刻,可以捨棄掉。那些實在無法捨棄的,比如工場等實物,可以放在江淮沿江一帶的府縣。還有,暗地裡準備一套緊急撤退方案,一旦到了事不可為的時候,我們的核心人員、賬簿迅速脫離險境。」

「益之,你這話的意思。」

「白石,江浙你常去,這半年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比往年更加糜爛不堪。」

「白石啊,我們創業初期,經不起重大挫折,尤其是辛苦聚攏的人才。人在財在,人失財散,我們必須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

「益之,我知道了。」顧光庸鄭重地點點頭。

岑國璋還有話沒有說出來。

江南和兩浙,是勛貴和東南世家的老巢,皇上收拾完樂王和壽王后,肯定要收拾他們。看情形,這些人肯定是不會坐以待斃。到時候文斗不成改武鬥,這些地方,就危險了。

跟顧光庸交待完,岑國璋又轉向南宮楚才,「楚才,還要辛苦跑一趟嶺南越秀等地。」

「請岑大人吩咐。」

「楚纔此次南下,主要是兩件事,,一是調查福壽膏的情況,二是了解因吉利等泰西諸國在南海地區的勢力情況。如果能結識幾位高盧人就最好。」

「高盧人?」

「是的,聽說他們與因吉利隔海相望,更是世仇。因吉利野心勃勃,早晚是我大順朝在南海的敵手。知己知彼,我們需要獲取泰西各多更詳盡的訊息,從高盧人手裡獲悉,或許是一條路。」

「不才懂了。」南宮楚才鄭重地點點頭。 好歹言景祗已經清醒了,但是洛生卻不知道生死。

他跟了言景祗很多年,所以盛夏也知道洛生對言景祗有多重要。兩人之間的感情早已經不是上下級關係那麼簡單了,現在洛生還生死未卜,言景祗擔心也是應該的。

「你休息一下我再帶你去?」盛夏試探性的問。

言景祗搖搖頭拒絕了,他沒什麼大問題,這麼多天他一直都拒絕去看洛生,無非就是不敢面對他。因為看見洛生就像是看見了自己,要逼着自己承認現實。

盛夏拗不過言景祗,只好點頭答應了,扶著言景祗去看洛生。

重症監護室在其他的樓層,盛夏找人幫忙送言景祗一起上去。

重症監護室門還沒打開,言景祗只能看見洛生正安靜的躺在床上,他還能看得見洛生那蒼白的臉色,眼底一片心疼。

這一場車禍太慘烈了,如果不是洛生在前面的話,那現在躺在這裏面的人就是自己了。

言景祗在門口看了好久,一言不發,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盛夏也覺得有些不舒服,她收回看洛生的視線,低頭看着言景祗說:「放心吧,他雖然還沒有脫離危險,但是已經有好轉的跡象了。所以你要鎮定起來,在洛生清醒之前,找到真兇。」

「行車記錄儀我已經看過了,沈恪已經去處理這些問題了。」言景祗聲音沙啞,有些難過。

「不要擔心,我們都會幫你的。」盛夏安撫道。

言景祗拍了拍盛夏的手,在門口看了好久才肯離開。

洛生是無辜的,真兇是沖着自己來的。這一次要不是洛生開車的話,那出事的人就是自己了。

「當初我躺在這裏的時候,你是不是很擔心?」言景祗忽然問,拉回了盛夏的思緒。

言景祗不敢多想,不敢去想當時盛夏那種絕望的情緒。

她忍不住白了言景祗幾眼,這不是說些廢話嗎?言景祗躺在這裏面的時候,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

「你覺得呢?」盛夏反問。

那種感覺她不想再經歷一次,簡直要了自己的命。

「算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說了,過去的就過去吧。這次你好好修養就行了,不要讓心疼你的人為你擔心了。」

一個人只有一條命,沒有了就是沒有了。

她怕言景祗離開,寧願他們倆沒有關係,她也希望言景祗能活得好好的,根本不希望言景祗出事。

畢竟人就這一輩子,誰知道明天和意外誰先來臨呢?

「好。」言景祗答應的很爽快,事實證明,不管他發生什麼,盛夏都會在他身邊陪着。

知道這一點后,他足夠高興。

曾經以為他和盛夏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但是現在她就在自己身邊,這一點言景祗已經滿足了。

「回去吧。」言景祗輕嘆息了一聲,他收回看洛生的視線,要回病房。

這次的車禍,他會想辦法給洛生一個交代的。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洛生,幕後真兇他一定要抓出來。

睿静 隔着遮得嚴嚴實實的床帳,謝玉生什麼也看不到,可他卻盯着那個方向動彈不得。

會是巧合還是?

賀小娘子問他的話恰是他不止一次從丹哥口中聽過的關於賀小娘子和漱秋的二三事。

賀小娘子又是在見過漱秋相公后才問他的……

謝玉生越想越覺得,她同他可能是一樣的。

可,除了今日的話,他也找不出其他的疑點。

賀小——不,賀萊她委實就是個小娘子模樣,一舉一動都不會讓人覺得她老於世故。

倘若她真是同他一樣……

謝玉生繃緊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他又躺了回去。

也沒什麼。

她心中有漱秋相公,就需要有人替漱秋相公先佔著正夫的位置,比起慧郡君,他應當要好上許多吧?

而她既是答應了同他假做夫妻,她若是也同他一樣重生——倒是方便許多了。

謝玉生收回視線,不由自主回想起了成親以來的點點滴滴。

成親那天夜裏,她是以為他還會離開才去了外間罷?

睿静 現在想來她見到他的第一眼完全是不敢相信,他當時以為她是醉得忘了自己已經成親,可她的酒量似乎很是不錯,見到他其實只是驚訝怎麼不一樣了吧?

爹爹娘親,春鶯管事他們其實也玩笑說過許多賀小娘子懂事長大了的話,因為說得多了,他反而都當了耳旁風。

也難怪她在他面前這般自然,她心有所愛,又同他一般已有了年紀……

難怪陪他回門時會對阿娘姐妹們那般敬重。

謝玉生想了又想,原是該放心的,可她曾當着姐妹們沖他行禮說的那句「幸得遇君,此生之幸」忽然沉甸甸壓在心上。

知道他同她的另一段,她說的這些話還是真心的嗎?

她可曾懷疑過他?試探過他?

她——還值得他相信嗎?

謝玉生忽然沒了底氣。

他是不懂什麼心計的,可她肯定是運籌帷幄的那類人,被誠王視作左膀右臂的人物,梁王三番兩次派人暗殺未果的人,還是沒有絲毫自保之力的人……

賀萊不明白為何經過夜談后,謝小公子突然就同她保持起了距離。

可要說是因為見到她行動遲緩又在爹娘面前將昨晚的事都攬到自己身上進而愧疚難當似乎也解釋得通。

她今日還是要出門的,只是看了看自己眼底明晃晃掛着的黑眼圈,賀萊不得不回院子裏上妝。

青溪、空谷兩個到底還小,見她對着鏡子修飾,不由自主便圍了她看。

賀萊大大方方任由他們看,她也正好需要人幫自己拿東西,她已經忘了自己都有什麼,東西都放哪裏了。

她的容貌其實並沒有什麼需要修飾的,不過抹了脂粉便要全套,賀萊便修了下眉,又描了眉眼,淺淺上了些胭脂提升氣色,想了想又塗了唇。

對着鏡子,她自覺已經容光煥發,完全沒有晨起的頹態,正想問問身邊的人,一轉頭才發現身邊已沒了人。

青溪跟空谷兩個還在屋裏,卻不知為何全背對了她圍在了謝小公子身旁,她看過去,便只有謝小公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可就一眼,謝小公子就愣住了。

看樣子也不像是驚艷。

賀萊回眸又看了一眼鏡子,她覺得挺好看的啊,一看就是個精神奕奕的小娘子。

宁雨 「不好看嗎?」

再回頭恰好看到空谷偷偷轉過身打量她,賀萊立刻盯着他追問。

空谷捂著臉飛快點頭。

這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賀萊搖搖頭也不再多想,左右黑眼圈是遮住了的。

她同那「冷淡」的主僕三人告別又去主院,幸好她還有爹爹可以詢問,拜了爹爹剛好出門。

聽着少婦主腳步聲遠去了,空谷青溪兩個不約而同長長吐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空谷咋舌道:「老天娘啊,我們少婦主平日裏就把大多數男子們都比下去了,這上了妝簡直……」

他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話便只皺了皺鼻子省略了,接着往下道:「只是她一個女子這麼梳妝打扮做什麼?我還想着她那些脂兒粉兒的只是擺設,誰知她竟真的用……」

空谷吐槽著,青溪卻想到了別處。

他看向心事重重的自家公子,「公子可知道少婦主今日同周王世女去哪裏?」

謝玉生回神搖搖頭,「你們收拾一下妝盒。」

「公子。」

青溪沒動,他輕輕叫了一聲,又壓低聲音,「少婦主不會又去那位漱秋相公那裏吧?」

空谷愣了下立刻變了臉,「她怎麼還去?昨日不是已見過了?」

想到少婦主剛才又描又畫,空谷憤憤不平了,「怎麼出門還打扮收拾!反了天了!」

語氣活像是妒火中燒的小妻子。

謝玉生怔了下,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公子您還笑?」

空谷不滿地盯着謝玉生,「我看我今日還是跟着娘子出門罷,她打扮得那麼不省心,萬一被賴上了就不好了。」

謝玉生又想笑了,空谷這是拿賀小——賀娘子當小公子看了嗎?

隨即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賀娘子,謝玉生眼中飛快閃過一縷複雜的情緒。

「我覺得可以,空谷年紀小又高挑,正好可扮成女裝。」

回神聽到青溪也這般說,謝玉生搖頭,「不必了。」

「公子!」

青溪、空谷齊齊叫道。

謝玉生無奈,他們這倆孩子也都是為他好。

「她有分寸……你們跟着不是讓人笑話她嗎?」

「爹爹娘親也沒攔着她出門,我們又何必如此不通人情?」

青溪着急起來,「可您是她的夫郎啊,您忘了將軍說的話嗎?這該您管的……周王世女是出了名的愛捧美人,您不怕娘子她去了……」

「是啊,公子,要不我偷偷跟着也是一樣的,好歹她去了哪裏我們也知道。」

謝玉生見倆孩子這般心急,心中一嘆。

他是不是也該考慮同他們說出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