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首莊重說道:「許教授,你可能還不知道。滅世組織在昨天對三個鳳凰基地負責人發起了十分具有針對性的心理攻勢。據戰略研究院分析,他們認為,這些心理攻勢極有可能導致三名鳳凰基地負責人信以為真,提前涅槃,從而導致黑箱計劃失敗。但不知道為什麼,結果卻是三個鳳凰基地沒有一個提前涅槃的。」

許正華微微怔了怔。這一點是他不知道的。

「救世者文明看來很重視那三個鳳凰基地。」許正華緩緩說道:「在嘗試摧毀鳳凰基地無果之後,它們便乾脆殺死了吳淵院長,以便讓那個可以令鳳凰基地負責人們『絲毫不會遲疑,不會懷疑,立刻就會去執行』的方法,永遠埋藏在吳淵院長心裡,再也無法被說出口,無法被執行。」

決策者們默默點頭。很顯然,他們也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吳淵院長已經預判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他才會特意去與你談話。」

「他將這項任務託付給了你。」

許正華默默點頭。

很顯然,如果吳淵院長沒有預判到自己的死亡的話,他不會與許正華說出「你是我唯一確定不會被救世者文明殺死的人」的話。也正因為這個判斷,吳淵院長才會特意來找許正華談話。

他這一項舉動的目的便在於此。

除了許正華之外,他無法將這件事情託付給任何人。因為除了許正華之外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救世者文明殺死,哪怕是決策者們,哪怕是元首。

不摧毀這個成熟運轉的政體,不代表救世者文明不會下手殺死某一個或某一群特定的人。

許正華心中感到了一陣深深的悲涼。

就算智慧如吳淵院長,都無法逃過救世者文明的殺戮么?哪怕他的智慧足以讓他站在戰略高度做出「戰略平穩期」的預判,足以認識到黑箱計劃與底牌的重要性,足以在完全不明朗的局勢之中,做出許多讓其餘人看起來如同神跡一般的預判,都,都無法在救世者文明手中逃過死亡的降臨么?

這是許正華第一次真正見識到死亡,且就發生在自己身邊。時至此刻,吳淵院長臨死之前的場景仍舊控制不住的在他腦海之中回放。似乎就在上一刻,吳淵院長還在親切詢問自己的情感問題,這一刻,他便躺在棺材里,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甚至於,許正華可以確定,如果不是為了從吳淵院長口中竊聽到那個方法,救世者文明連讓他活著來與自己見面都不會容許。他可能早就被殺死了。

情话撩人 也正是因為發現吳淵院長哪怕在遠離任何人造物的地方,私下與自己交談都不肯吐露那個秘密,救世者文明才會完全失去耐心,不再選擇等待,而是直接殺死了他,試圖讓那個秘密被永遠埋在他心底。

但很顯然,吳淵院長對此有不同的判斷。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來找自己,就意味著,他認為哪怕他不告訴自己那個方法是什麼,自己也能通過自己的智慧找到那個辦法。

但我……真的能找到那個辦法嗎?

許正華自己都在懷疑。

所有決策者都在等待著許正華的回答。

片刻沉思之後,許正華說道:「吳淵院長將這件事情交給了我,我,我就一定可以辦到。」

他無法退,也不能退。他唯獨能做的事情,便是將這個責任承擔起來。雖然他身上的責任已經足夠沉重。

決策者們沉默著點了點頭。

許正華退出了會議,決策者們仍舊繼續。

吳淵院長,是救世者文明親自下手殺死的第一個世界政府高層。這個舉動的背後,隱含著許多東西。

從滅世組織盜取到了與鳳凰基地的通訊鏈路,在天子指示下開始對鳳凰基地下手;以及天子對即將撞擊到地球的小行星不聞不問,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人類世界的求助,甚至連價碼都不肯開;再到太空之中似乎與收集物資無關的建設行動;以及這次直接殺死了吳淵院長……

一樁樁,一件件,都清楚的顯示著,這一段戰略平穩期真的要過去了。所謂的末日審判,真的,真的就快要來了。

決策者們可以肯定,救世者文明的手段,可能越來越瘋狂,越來越肆無忌憚。原因很簡單,人類世界對它們的價值越來越小。

元首看了看屏幕之中神色凝重的同事們,深深的嘆了口氣。

自己和同事們所面臨的風險才是最高的。一旦救世者文明徹底沒了顧忌,徹底陷入瘋狂,他想不到任何能讓救世者文明放過自己與同事們的理由。

但與人類文明一樣,決策者們同樣沒有退路。

元首淡淡的笑了笑,神色平靜:「大家都做好後事準備吧。死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了。」

決策者們再一次開始了商討。

死亡什麼時候會降臨並不是他們所關心的事情,至少不是現在階段所要關心的事情。在自己與同事們意外死亡之後,如何確保組織力仍舊存在,才是他們最為關心的事情。

退出會議之後,許正華並未繼續在吳淵院長意外死亡這件事情之上繼續投入太多的精力,因為他根本沒有精力與時間去悲傷。他甚至也沒有去思考那個辦法究竟是什麼。

局勢雖然在持續變壞,但總歸有一個過程。這件事情便以後再去思考吧,先解決現在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

時間便在這日復一日的忙碌之中悄然流逝著,轉眼間便是兩年時間過去。

這段時間總體局勢平穩,至少許正華沒有聽說哪裡又有變故。所需要他關注的事情無非就那麼幾件,一個是各大科學研究設施紛紛建成並投入使用,數千個科研團隊紛紛就位,一個是面對幾乎可以確定的小行星撞擊,太空軍眾多專家們考慮了無數種辦法,卻仍舊束手無策。

那畢竟是一顆質量高達一千多億噸的龐大星體,它太大了,攜帶的動能也太大了,哪怕僅僅是讓其偏移一點軌道,對於此刻的人類世界來說,都絕無可能辦到。

如果那條太空電梯可以交付給人類使用一個月,不,哪怕半個月,實在不行只要一天也可以,只要可以交付給人類世界使用一天時間,太空軍的軍事專家們都能想到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可惜,雖然人類世界付出了巨大到無法想象的代價建造了它並維持著它的運轉,卻連一天的使用時間都無法爭取到。

太空之中,由救世者文明新建造出來的,那種分佈於地球上方各個方向的小型基地也越來越多了,到了現在已經有了一百多個。但關於它們是做什麼的,人類世界仍舊一無所知。

除了這些事情之外,這兩年時間裡似乎也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一切按部就班而已。

伴隨著各大科研設施的投入使用,眾多優秀的科學人才如同雨後春筍一般萌發出來,影響因子極高,甚至於某種程度上可以被稱之為驚世大發現的論文也層出不窮。人類世界的科學界前所未有的繁榮了起來。

許正華並未參與任何一個具體的科研項目,但每一個新的發現都會先讓他過目。大多數時候,許正華可以直接使用那些結論甚至於不必知道這個結論究竟是怎麼來的。

每一篇呈送到他面前的論文和數據,都會經過眾多科研學者的反覆驗證,確認正確,或者至少具備參考意義之後才會呈送到許正華面前。人們希望這種方式可以儘可能的節省許正華的精力與時間,以便於讓他將精力放到更為重要的地方去。

這就像是,許正華指明了一個方向,然後眾多科研學者就如同築路工一般,順著他的指引,將具體的道路鋪設出來。而新鋪設出的道路反過來又可以讓許正華走的更遠,看的也更遠,於是他再度指出下一段要鋪設的道路,如此反覆。

基礎科學的快速發展給了人們更多的信心,但誰都不知道這究竟是真的繁榮,還是迴光返照。

在萬千可能普通,可能卓越的科學工作者,以及更多數量的工程師、後勤工作者、技術工人,以及最為重要的,世界政府為最大後盾的強力支持之下,許正華所提出的「特異M理論」這一套理論體系在快速的發展著,它越來越完善,越來越龐大,甚至於顯露出了一些成為「萬有理論」的潛質。

但就在這一切形勢向好,所有人都信心滿滿的時候,在某一個下著淅淅小雨的傍晚,在正華實驗室屬於許正華的那間辦公室之中,面對著草稿紙上的驗算結果,許正華神色冰冷,渾身僵硬。

他發現了一個隱藏的很深很深,同時,也十分致命的錯誤。 左鋒是一個警察,對於犯罪嫌疑人親屬的求情,他一直保持著冷漠對待的原則,不是他冷血無情,是他不想給這些人徒勞的希望,因為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可是,自從假扮哥哥左錚成為了左逸陽的爸爸之後,他堅毅的心變得柔軟了。此時,他看著周宏聲為女兒擔憂的樣子,心裡的某一處有些觸動。

「周先生,恕我直言。」他坐直身子,目光直視著周宏聲:「你不了解你的女兒,你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麼嗎?」

周宏聲一愣,片刻后,回道:「現在的父母有幾個真正了解自己的孩子。我承認我和霏霏的溝通很少,但我已經儘力滿足她的所有要求。只是我沒有想到,她還是……」

「你所說的滿足她的所有要求,是指給她錢嗎?」左鋒微微搖頭:「她需要的不是錢,是你作為父親對她的關心,對她的愛。」

「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可我是上市公司的老闆,我每天的工作都很忙,我有時候真的是無暇顧及啊。」

「作為商人你也許很成功,但作為父親你很失敗。」

「唉——」周宏聲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眸跟著紅潤:「霏霏的媽媽因為和我離婚得了很嚴重的抑鬱症,最後自殺死了,這讓我對霏霏十分的愧疚。接她來到我身邊,她和我現在的妻子相處很不好,這讓我很自責,我不知該怎麼彌補我的愧疚和自責,我除了給她錢,讓她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我真的不知還能給她什麼。」

左鋒也嘆了一口氣:「給她請一個律師吧,這是你現在最應該為她做的事。」

「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律師,左隊,你覺得霏霏會坐牢嗎?」

「我是警察,不是法官。」左鋒說完站起來走到門邊,打開房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周先生,我們的談話就到這吧。」

周宏聲擦了擦濕紅的眼睛,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

會議室外,劉浩和楊萱正在偷聽著,看到房門打開,急忙掩飾著向一旁走開。

目送周宏聲離開,左鋒轉身看到劉浩和楊萱兩人站在那,說道:「你們很閑嗎?不好好工作,在這瞎晃什麼?」

「我們來倒水喝。」劉浩舉了舉手中的杯子。

左鋒知道他在會議室外偷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別和我貧,滾回去工作。」說完,他率先向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劉浩聳聳肩,和楊萱一起向著辦公區走去。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比人氣死人。」劉浩嘴裡嘟囔著。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居然想和左隊比。」楊萱不屑地輕哼一聲。

「我說的不是左隊,是周宏聲。」劉浩糾正道:「你聽到他說那句——我除了給她錢,讓她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我真的不知還能給她什麼。誒呦,我聽著真是牙根痒痒。」

楊萱瞥著劉浩,不解地問道:「這句怎麼了?」

「太凡爾賽了。這不是顯擺自己有錢嗎?」

「人家是上市公司大老闆,本來就很有錢啊。」楊萱咧著嘴取笑道:「你呀就是個檸檬精,被酸到了吧?很受打擊吧?」

「切——,明明受打擊的人是你。」劉浩湊近楊萱,小聲譏諷道:「剛才是誰的少女心被撞了一下,滿眼都是桃紅的小心心,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劉浩,你敢取笑我。」楊萱說著就要對劉浩動手。

劉浩一閃,一溜煙跑進刑偵隊的辦公區。

。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自己打到人家家門口,人家說話還這般客氣,便是臉皮厚如方禹,也不好隨意罵人了,只是高聲笑道:「可惜,可惜,不過有這些人陪我耍耍,已經頗不錯了。

另外,勞煩尊駕告知燕長歌小兒一句,說他爺爺前來見他,讓他速速出來得好,免得等下打將起來,毀了這好好的大城,心疼的是他。」

那聲音也不惱怒,只回應笑道:「老頭兒我人微言輕,不過替方少主傳句話還是可以的,至於燕將軍見或不見,老頭兒我便做不得主啦。」

唐寧心中暗暗有些欽佩,別說大荒之中這些人大多脾氣暴躁,便是自己,若是遇到方禹這等人、這等事,只怕早已罵出口來,這人脾氣卻也忒好了些。

方禹投桃報李,哈哈笑道:「如此,就多謝啦,待會兒打將起來,我盡量少傷些性命便是。」

那人不再回聲。

此時城門口已經不再湧出軍士,然而城外平原之上,區區三里之內,已經縱橫盤踞不下五千鐵騎、一千輔兵,單是龍馬噴出的氣息,便讓離得頗遠的唐寧覺得灼熱。

「小子,現在投降束手還來得及。」一名全身青甲、頭戴紅纓的魁梧將軍沉聲道,也不只是顧忌方禹的身份,還是當真素質很高。

方禹卻依然不講道理,哈哈笑道:「既是出來打架的,何必如此廢話,不過友情提示,讓你手下多多保護你些才好,我若拿住你,這架打起來就無趣許多。」

唐寧聽到「友情提示」這四字,不禁感嘆方禹雖然腦子混賬,不過語言模仿能力還是很不錯的。

那將軍卻不覺得幽默或者有趣,只面色陰沉,冷哼一聲,便低聲交代旁邊旗令官什麼事情去了。

隨着旗幟舞動,大軍浩瀚涌動,騰騰氣勢令得周圍滿是肅殺——這些人不打算留手了!

果然,不過片刻,唐寧便看見那本是圍成大圈的數千騎兵紛紛變幻,不多時便形成幾隻龐大的戰陣。

方禹不驚反笑,揚聲道:「以前在南疆,常聽聞天下騎兵,東夷為最,不過那是以前東皇山的騎兵,也不知如今雷神當道,座下騎兵還剩幾分當年氣魄。」

話音落下,唐寧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原本淹沒於大軍之中的方禹陡然如同漲大數倍,全身衣服霎時間盡皆爆裂,唯有一條褲衩……

褲衩?唐寧這才發現,方禹身上穿的這條褲衩似乎材質特殊,或許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不對,重點是,南疆也有法天象地的神通?!

唐寧心中一時間有些……羨慕。

他修行不了高階神通,而各族類似法天象地的神通,皆屬於頂級法門。

不得不說,這門神通當屬高手對抗軍陣的不二之選。

這些東夷騎兵顯然不是第一次與這種神通對抗,見到那幾乎高達三丈的巨人,絲毫沒有膽怯退卻,陣型凝練,在將旗揮動之下,兩支數百人的龐大騎兵軍陣朝着方禹猛撲而來。

方禹避也不避,腳踩大地,一聲怒喝,忽的騰空而起,雙手抱拳,重重一拳朝其中一支軍陣砸下。

那軍陣青光爆射,陡然形成一道龐大氣刀,霍然朝着空中方禹斬去。

「轟隆」巨響,青光迸暴,只見方禹騰空倒轉,竟是被那龐大氣刀斬得飛起,那龐大騎兵隊也為之一頓,竟半晌緩不過神來。

唐寧心中驚愕,之前只知方禹此人修行的功法霸道無倫,加之這些時日真氣暴漲,卻不知他修為竟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大軍沉默騰轉,那一隻軍隊才一刀斬出,另一支大軍從背後又是光刀爆射,直斬方禹背心。

方禹身處數道縱橫十餘丈的龐大光刀之中,仍自哈哈狂笑,身體憑空一頓,忽然一掌向下拍去。

但聽風聲凄厲,真氣離體,立時化作一道縱橫十丈的巨大手掌,轟然迎上兩道光刀。

又是「轟隆」巨響,真氣亂流鼓舞,吹得遠在百丈之外的唐寧也髮絲飛揚,臉頰生疼。

陡然間,唐寧察覺數道隱秘氣息自軍中突顯,空中兩道人影幾個閃爍,急速朝着方禹逼近。

唐寧以前看東皇山軍陣輯略的時候,知曉大軍之中常備有一眾特殊兵種,這些人修為起碼真級起步,修為也許稱不上當世頂尖高手,卻擅長隱匿行蹤、刺殺突襲,乃是陣中殺將刺帥的可怖存在。

方禹招式大開大合,修為又極為深厚,對付這些軍陣或許還有周旋,若是再有這種人物出手偷襲,只怕危險。

唐寧再不遲疑,陡然身形電轉,朝着那兩道身影急速掠去,傳聲笑道:「二位,還請在旁觀戰便是。」

兩道身形聽到傳音,身影皆是陡然一震,只遲疑一瞬,便立時放棄方禹,從兩面朝著唐寧包抄而來。

唐寧見狀,對這種人物更多了幾分忌憚,嘴角卻仍是笑意:「得罪。」

二字落下,一柄鐵劍躍入手中,劍鋒席捲,橫晃一招。

空中一道若有若無的寒芒閃過,自劍鋒激發蕩漾開去,宛如一條長逾三丈的髮絲,激射如電。

那本是凌空急速平治的兩人心中陡然一驚,身形不進反退,後退幾步,又齊齊向下墜去,即便如此,空中仍有幾縷髮絲飛揚飄落。

此時唐寧才看清二人身形,皆是四五十歲年紀模樣,全身黑色勁服,手中皆是黝黑短刃,面上也圍着黑色紗巾,也許是某些特殊功法作用,他們即便是停步站立,仍讓人覺得晃動不已,看不真切。

「好厲害的小子。」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點頭:「真氣霸道的見過不少,如此凝練詭異的,卻是第一次見。」

「小心些,上。」兩人齊聲道。

眼見兩人身形飄忽,急速接近,中途絲毫不停,也不做任何動作,唐寧便知曉這些人只怕最擅長的便是近身作戰。

唐寧手中長劍不過是普通精鐵長劍,那兩人手中黝黑匕首看起來其貌不揚,卻定是一等一的利器,唐寧自然不會輕易讓他們近身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