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晴這個人一生都沒和誰說過重話,剛才對夏瑜的話說的過了,她也有些不自在。

在梁夢的半推下,轉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兩個小輩。

靠在病房門口,夏瑜側頭看著躺在床上不知何時才能醒來的人,低聲抱怨:「阿桓,我後悔告訴家長了。」

她以為父母來了就是多了一個照顧梁桓的人。

卻沒想到父母來了,是多了一個拆散他們的人。

低頭看著腳尖,夏瑜雙手指腹在掌心摩挲,好久好久才繼續說道:「你說過要陪我看遍世間所有光景,所以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每一日的光景都是不同的,我想你每一天都在我身邊。」

絮絮叨叨了一下午,夏瑜從地上拾起來緩步離開了。

秦晴不想見她,她也不想聽秦晴說分手。

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了,看著室友擔憂的面容,夏瑜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拎著書包去了圖書館。

坐在最邊緣的位置,夏瑜低頭看向書本上的內容。

她從沒有如此懊悔過自己不經世事。

她明明是來照顧梁桓的,明明是奔著未來走的,可怎麼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原本支持的家長也站在了對立面。

捂著臉,夏瑜不敢放聲哭泣,只能低聲嗚咽。

好久,淚水沾濕了書本,眼前一篇模糊。

身子不知道被誰掰到懷裡,熟悉的溫度讓夏瑜放鬆了警惕,緊緊拽著身側的浮木。

「你怎麼來了?」

心底的委屈就像是個無底洞,怎麼也發泄不完,源源不斷的往上涌。

陳雪揉了揉夏瑜的腦袋。

她其實早就想過來看看了,奈何夏瑾那傢伙一直不走,她又怕來了惹到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就一直沒過來。

前幾天聽到第一學府傳出來的消息,她也沒往心底去,直到今天夏瑾來電話托她來看看夏瑜,她才將兩件事情聯繫在一起。

軍事封閉學校那兩年,她是為了躲避家裡,才去那裡尋求清凈的。

可夏瑜不是。

她是為了更好的回來,是為了和過往的一切都斷了聯繫。

那兩年的午夜夢回,夏瑜喊得最多的名字不是父母,不是哥哥而是梁桓。

她拚命壓制自己的想念,不讓自己功虧一簣。

可到底最後還是破防了。

高考那幾天,夏瑜的表現很明顯了,她對這個第一學府勢在必得。

「你怎麼想的?」

「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把自己的命託付給他了,若他不在了……我……」話及此,夏瑜要是還反應不過來,就對不起她這考進第一學府的腦子了。

「我想守著他,可又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懂,壓根照顧不好。」夏瑜低頭瞥了眼手邊的書,當初選擇學習中醫就是為了以後方便照顧梁桓的身體。

她們所有人都知道梁桓的身子需要好好調理,卻很多事情都只能聽從醫囑。

她其實並不是一個有高尚品格的人,她很自私。

自私到連來最高學府學醫術都只是為了那一個人罷了。

「那就讓自己學會,瑜兒想讓外人認可我們自己,就必須有足夠的底氣。」經過那兩年的沉澱,陳雪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躲在夏瑾背後只會喊哥哥救我的小姑娘了。

任由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再怎麼厲害,她從不仰仗也就從不畏懼。

「你和哥哥和好了?」

壓下自己的情緒,夏瑜還記得夏瑾臨走前給她的囑咐,可因為後來的事情接二連三,她壓根就沒有時間去看陳雪。

「本就沒有多大矛盾,只是他太粘人了。」頓了頓,陳雪坐在夏瑜身側看著她手下的書:「姑娘,雖然這樣說很欠揍。」

夏瑜:「……」

「先不論梁桓的母親本身就很優秀,就單論生活常識人家就比你懂得都,所以你想佔據一部分照顧人的名額,還是要多多修鍊。」

。 秦舒還坐在車裡,就看到了陸熙和溫梨的身影。

下車后,她徑直走向兩人,語氣隨意,「還以為我來的挺早,沒想到你們倆先到了。」

溫梨上前挽著她的手臂,笑著說道:「我也是剛來,陸先生才是最早來的。」

秦舒朝陸熙看去,見他清俊如霜的臉龐上,隱約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和溫梨不由得會心一笑。

這時候,溫梨注意到了跟在秦舒身後的保鏢,不禁驚訝,「小舒姐,你這是……」

「最近出了點事,褚臨沉擔心我的安全,派他們來保護我的。」秦舒解釋道。

她知道,自己這個陣仗是有些誇張。畢竟,她向來是低調簡單出行的。

溫梨想了想,大概猜到跟秦舒的假父母有關,至於具體情況,她就不清楚了。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們先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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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三人朝里走。

秦舒心裡想著事情,看了眼走在身旁的陸熙,仿若隨意地問道:「陸熙,把余染接出來之後,你打算怎麼安置她?」

陸熙怔了下,緩緩說道:「我給她租了個房子讓她靜養,畢竟她這三年與外界隔離,需要先適應一段時間。」

「說的沒錯。」秦舒點點頭,卻有一絲遲疑,「只不過,恐怕有些人不想讓她安寧。」

「嗯?」

「小舒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熙和溫梨同時投來疑惑的目光。

秦舒也不隱瞞,把自己出門時跟褚雲希見面的情況告訴了兩人。

她眉頭輕皺,說道:「褚雲希之前逼你立誓不娶余染,現在余染出獄,她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倆走在一起。」

陸熙一聽到褚雲希的名字,眼裡便閃過嫌惡之色。

他冷冷地說道:「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愛上她這種女人。」

秦舒不想干預他們的感情問題,她只關心餘染出獄後會不會被褚雲希針對。

因此,她直接說出自己的打算,「陸熙,你要是不介意,不如讓我把余染帶回褚宅吧。」

「褚宅?」陸熙有些錯愕。

秦舒點頭,繼續說道:「余染是我的朋友,我希望她能不受打擾地度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目前也住在褚宅,正好可以照顧她。褚雲希現在不再是褚家人,不得輕易出入。她就算想對余染做什麼,也要先忌憚一下褚家。褚宅對她來說是最安全的。」

見陸熙眉頭皺了下,她瞭然地笑了下,說道:「當然,我知道你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不過你公司才剛成立,本就要面對各方面的壓力。要是再和余染在一起,到時候明裡暗裡搞破壞的,恐怕就不止褚雲希一個。」

她話音落下,溫梨率先點頭,贊同道:「小舒姐說的有道理,陸先生,其實你完全可以信任小舒姐。余小姐住在褚宅,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陸熙扯了下唇角,「我知道。」

他轉而看向秦舒,清俊的臉上罕見的認真,「我當然信得過你,所以,我同意你的提議。」

「好。」

三人意見達成一致。

他們來到接待室,見到了辦理好出獄手續的余染。

她穿著監獄發放的一身素服,灰撲撲的顏色,再加上她遍布傷痕的臉,頭髮凌亂乾枯,整個人依舊是透著頹靡氣息。

見到秦舒三人,她那雙乾燥枯黃眸子才重新亮起了些微光彩。 以往,對於小嘉而言,是最好的結果。

倘若可以的話,江晟景寧願用各種手段來挖掉她的那一段記憶。

可是,關雪卻搖了搖頭,說:「催眠封存記憶,並不是任何人都適用的。」

上次於嘉來的時候,精神崩潰,而且本身也在逃避那些事情,所以她可以很容易做到。

但是這一次,於嘉的精神狀態不行,她也不可能自願接受江晟景的催眠。

越是勉強她,她的情況就會越嚴重。

而且關雪還告訴江晟景:「還有一件事兒:她既然回憶起過去,抑鬱症就有可能會捲土重來。這一點,你必須要注意。」

触碰底线 江晟景點了點頭:「關醫生,你有什麼好的意見嗎?」

「多帶着她出去走走,讓她儘早的從喪親之痛中走出來。還有」,關雪說:「你們不是還有個女兒嗎,女兒有時候也是治癒的一味良藥!」

與產後抑鬱的女人不一樣,於嘉的抑鬱,主要來自於她的阿姨,還有她過去不曾走出來的那段傷痛。

相反,她記憶里最美好的東西,應該就在江小魚身上。

江晟景點了點頭,心有些發沉。

於嘉在心理診所睡了一下午,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江晟景坐在她身邊,正在看着她:「醒了?」

於嘉嗯了聲,從矮床上爬了起來,道:「幾點了?」

「六點多」,江晟景低頭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道:「晚上一起出去吃點東西吧,朋友新開了一家餐廳,我們剛好去幫他試試菜」

於嘉怔了怔神,隨後道:「算了,還是回家吧,江小魚估計還等着我們呢。」

她這麼說,江晟景也沒說什麼,帶着她從心理診所出來了。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他們倆沒有說明是否會回來吃飯,所以傭人還是照舊準備了晚餐。已經有些涼了,又拿回去熱了一下。

江小魚被育兒師攙扶著,正在學走路。

看到爸爸媽媽回來,她先咧嘴笑了,然後朝着他們奔了過去,抓住江晟景的褲子求抱抱。

江晟景一把將她拎了起來,放到懷裏掂了一掂:「又胖了……」

說着,將孩子又遞給了於嘉:「小嘉,你抱一下試試,是不是重了很多?」

於嘉將女兒抱了過來,卻只是沖他笑了笑:「嗯。」

其實,她每天從花店裏回來,都會好好陪着女兒,抱她,陪她一起做遊戲,根本就感受不到她到底是胖了還是瘦了。

索性就順着江晟景的話往下說,然後道:「晚上我不吃了,我先帶着她上樓了。」

江晟景嗯了聲,道:「早點休息!」

雖然,他知道她中午就什麼都沒有吃!

飯熱好了,江晟景也沒什麼心思吃,胡亂喝了碗湯之後,就去了書房辦公。

公司的事兒最近也有點忙,江晟景已經推掉了好幾個必要應酬了。湊巧於嘉在這時候恢復記憶,讓他有些心中難安。

工作時心不在焉,工作效率難免就低一些。

江晟景在書房裏一直忙到十一點多鐘時,才回到了卧室。

裏面靜悄悄的,連他熟悉的呼吸聲都沒有。伸手打開了燈,果然裏面空空如也,小嘉並不在床上。

他轉身去了江小魚的玩具房,果然就看到她抱着江小魚,躺在江小魚的床上睡著了。

江晟景走過去,把江小魚從她懷裏抱走,隨即將於嘉從床上抱了起來,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將人放到床上的時候,於嘉便醒了,揉着眼睛問:「幹什麼?」

「江小魚已經長大了,應該學會一個人睡了!」

江晟景一邊換睡衣,一邊大言不慚的笑道:「不要太寵着她,會把她給慣得沒有自立能力的。」

於嘉:「……」

絲毫不覺得他說的話有什麼好笑的,其實也不是不好笑,就是心中有了隔閡,再看向他的時候,就再也找不回從前的感覺了。

有些痕迹,有些傷痛,並不是隨着時間流逝,就能夠抹平的,這也是一件沒有辦法的事情。

江晟景還像以往一樣抱着她,沒話找話說:「花店最近還忙得過來嗎?」

「還好」,於嘉言簡意賅的答:「基本上沒什麼人!」